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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托达特:获诺奖的“千人计划”教授

2017-04-12 本文来自:《国际人才交流》2017/04 作者:吴星铎 王雅婷 分享 |


“彭斯在诗中说,‘人才是真金’。每个人的智慧、才能都有很大潜力,每个很普通的人都能发挥他的创造性。”诺奖得主詹姆斯·弗雷泽·斯托达特(J. Fraser Stoddart)说。

他是在人民大会堂说这段话的。20171月20日,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在人民大会堂亲切会见包括斯托达特在内的在华工作的部分外国专家代表,并同他们座谈。

斯托达特身着一身传统的红色苏格兰短裙,坐在李克强旁边。当时李克强以中国古代佛教典籍《坛经》中一句话回应斯托达特引用的苏格兰诗人彭斯的诗句:下下人有上上智。若轻人,即有无量无边罪。总理说,中国古代智者也认为每个人都有与生俱来的智慧,人不仅是劳动力,更有智力。中国发展最大的潜力是人、最大的动能也是人。斯托达特穿着苏格兰服装来参加座谈会,意味着这场对话不仅仅是中国和苏格兰的对话,也是世界多样性的对话。

“李克强总理和我聊了10多分钟,当时我并没有什么准备,但是我觉得回答得还不错。后来,总理和外国专家们共进晚餐,我们又有了进一步的交流。”斯托达特

就在接受总理会见的前一天,斯托达特在北京外国专家大厦接受了笔者的专访。

 

诺贝尔奖不期而至

 

斯托达特出生于1942年,拥有英国、美国双重国籍,是有机超分子化学和纳米科学领域杰出科学家,英国皇家科学院院士、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天津大学药学院教授,我国国家“千人计划”短期项目专家。

专访的话题从他获得诺奖展开。

2016年10月5日,2016年诺贝尔化学奖揭晓,斯托达特与另外两位科学家,法国的让·皮埃尔·索维奇、荷兰的伯纳德·L·费林加因“分子机器的设计与合成”研究一起获奖。

“我通常早上5点起床,电话打来时我还在睡梦中,一开始觉得会不会是哪个朋友在开玩笑?不过听着电话中那位女士的英语,能听出来有瑞典口音,后来经过证实,我才相信这是真的,应该不会有人开这样的玩笑。”斯托达特回忆说。

“我到电话距离消息正式公布还有几天的时间,公布之前不能告诉别人,但我还是告诉了自己的两个女儿,一个住在日本,另一个住在英国,跟她们分享喜悦。”斯托达特说。几天之后,当看到电视里宣布诺贝尔奖获得者时,他再一次确认,这件事是真的。

斯托达特去办公室时,天已经黑了,“走进办公室不到15分钟,好像全世界都要涌进来了!狭小的办公室挤满了记者每个记者都在急着介绍自己。”

斯托达特平静的科学家生活发生了改变,这在他看来也是很大的挑战。“现在我也算有一些知名度,甚至还有机会和总统们会面。获奖给我有更多的机会和世界各地的人分享我的人生和科研,我也期待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来到中国和年轻人讨论科学问题。”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诺奖之路,肯定也不是刻意为之能够达到的,不过笔者还是询问了获得诺奖的“秘诀”。

“可能跟我的成长环境和教育背景有关系。”斯托达特说,“苏格兰重视全面教育,学校课程设置涵盖英语语言文学、物理、化学、生物学、逻辑学等众多学科。我还从小在农场接触到了放牧牛羊、种植农作物等各种工作,既锻炼了动手能力,也激发了对不同事物的广泛兴趣。我一直认为,不同的兴趣爱好可以相互激发灵感的火花,各种学科都相通之处。科学发现和发明创造的灵感,很多是基于长期研究的跨学科碰撞的‘偶然’之得。”

分子机器就是这样的跨学科碰撞所得。据悉,分子机器可以在微观领域影响分子细胞运动,甚至可以应用于各类生物医学,包括癌症。可以想象,医生能将这些微型机器人注入病人的血管,然后寻找癌细胞或释放药物。

在采访中,斯托达特多次提到自己已经故去的妻子。他的妻子在与癌症病魔抗争了多年之后,于2004年病逝。在一次报告中,曾有人问斯托达特最迫切想获得的是否只有诺贝尔奖,而他的回答是,愿意用所有的奖项去换取亡妻的生命。

 

大师解读“分子机器”

 

斯托达特在采访中,为了便于笔者理解,用手形象地一边比,一边介绍。

原来,让他获得诺奖的具体原因,是他在1991年迈出了开发分子机器的第二步,他发明了“轮烷(rotaxane)”。他将一个分子环穿到一个分子轴上,并且发现环能够沿着轴移动。基于轮烷他开发出了一个分子电梯,一种分子的肌肉和基于分子的计算机芯片。他用摩托车来打比方,说分子机器就像摩托车一样,需要汽油来做动力,并且有开关来控制其启动和停止。

斯托达特说,其实索烃和轮烷的形象在历史上早已存在了上千年,甚至7000年以前的中国就有类似的图案,但对于化学家来说这个研究却是个非常新的领域,近几十年来,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各国科学家都对该领域的研究表现出极高的热情。

人造分子机器是否可以和天然的系统相媲美?

斯托达特回答:“可以!但人造机器要经过一系列更新和革命。现在世界各国有很多科学家做了很多尝试,也在做很多研究。”

分子机器能否像漫威电影《蚁人》那样用到武器当中?

斯托达特笑言:“我希望不会。我热衷科学研究,喜爱色彩缤纷的世界。科学研究是我的工作,我不希望听到这样的消息。我们生活在这个星球上,应该和平共处。”

提到分子机器可以应用于各类生物医学,包括癌症时,斯托达特说“我不觉得这会是个很快的过程。我们需要时间,这是个非常困难的事。我们希望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并正在努力。同时,我们可以做得更多,让生活更舒适,更应该注意饮食健康。其实,分子机器不是去与癌症病毒直接对抗,因为那样会使癌细胞进化产生抗体,我们要做的是让分子机器带着药物避开癌症细胞留存在体内,从而延长病人生命。”

 

在中国收获有趣的人生经历

 

也许是和古代中国大师有相同的见解,也许是那一抹中国红和传统苏格兰红相似,这位诺贝尔化学奖得主有着深深的中国情缘。

2013年3月22日,受天津大学首位外裔“洋院长”——药学院院长杰伊·西格尔邀请,斯托达特首次访问天津大学

当看到西格尔这么热爱天津大学热爱中国的时候,斯托达特受到了感染:“一开始我认为自己并不会像他一样,有这么大的勇气,这么大的热情。他的坚定让我相信如果来到天津大学发展,会收获更多有趣的人生经历和成功。相比单枪匹马地搞研究,我相信通过大家的精诚合作能更快收获成功。”

“斯托达特教授非常喜欢天大的氛围,决定来这里工作。”天津大学药学院党委书记冯翠玲回忆当时的情景仍记忆犹新,“他返回美国前,在机场和西格尔院长通了电话,希望把他的三位‘弟子’带到天津大学。”

2014年7月,斯托达特受聘成为天津大学药学院教授,每年在学院工作个月。9月,他开始面向学院本硕博学生开设课程。2014年至2015年,斯托达特教授科研团队的核心成员——马克·奥森、罗加严、苏纪豪三位青年科学家,分别入选国家“千人计划”青年人才,进入天津大学全职工作。其中,罗家严在天津大学化工学院工作,马克·奥森、苏纪豪在药学院继续跟随斯托达特从事“超分子机器”相关研究。

“我是在美国建立这个团队的,成员来自不同国家,这些年轻人从世界各地来加入我的团队,他们都坚定地留在这个团队,并相信会取得更大的成功。在对外开放的大背景下,中国非常欢迎来自世界各地有理想有能力的年轻人。”斯托达特说。

目前,斯托达特教授在药学院的实验室已正式投入使用。斯托达特教授还加入了药学院的国际顾问委员会。国际顾问委员会也是天大药学院作为“高校国际化示范学院推进计划”试点学院的一项创新举措,由诺奖得主、外籍院士等海外高端专家组成的国际顾问委员会向学院决策委员提供关于学科建设和课程设置等领域的意见和建议。

 

学术自由的吸引力

 

斯托达特在2013年成功入选我国“千人计划”短期项目,他是首位在入选“千人计划”后获诺奖的,这标志着我国“千人计划”引进人才中已有相当一批达到诺奖级水平。

谈及中国目前的引才政策,斯托达特表示,这项计划吸引了很多有才干的学者来中国发展。“如果学者们对自己未来的人生规划和路线非常清晰,知道去哪里可以实现梦想,发展职业生涯那么一旦他们确定了方向,有恰到时机的条件,就会更加努力做出更好的成绩。”

就在斯托达特到访天大药学院后不久,2014年天大药学院成功获批国家外国专家局首批“高校国际化示范学院推进计划”试点学院,成为“人才特区”。该计划旨在通过引进高水平外国专家团队,在学院管理体制、教学科研、师资队伍、人才培养等方面进行综合改革试点,实现教学、管理与国际接轨。

斯托达特对这一点非常赞赏,他说:“因为是学术自由区,我们在这里搞研究,将有权利尝试并实施自己的想法,这是最妙的地方。在这里,学者可以尽情发挥才华,有了想法就做实验,在这里有更多可能。”

令人敬佩的是,这位诺奖得主决定把50万元“安家费”全部捐献出来,用来设立“斯托达特发展基金”,希望延揽更多的人才来天津大学从事合成分子研究工作。斯托达特说:“来到中国后,中国政府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工资也丰厚,已经足以支撑我生活。我也想为这项崇高的事业做些应尽的努力。”

 

诺奖大师的生活侧影

 

“我很少有娱乐时间,我一周7天都在工作。”斯托达特说。

难道这位诺奖大师就没有别的业余爱好了吗?有,烹饪。

“我喜欢做菜,经常自己动手做晚餐,我一般会用3小时左右,通常是西餐周末的时候我还会和同事或者朋友聚在一起,大家动手,各显神通,有做中餐的,有做西餐的。我记得有一年我叫了学生来我家,那是在春节期间,大家一起做饺子吃。”

但说到底,对于斯托达特来说,烹饪的爱好还是没有“工作”这个爱好来更加浓烈。

也许对他来说,最为放松的时刻就是,面对着自己的学生,面对着求知若渴的年轻人,一边放着他那首最喜欢的披头士乐队的《当我64岁》,一边告诉他们:“化学的未来在你们的手上。化学也类似于艺术,有很多机会,年轻人要做的是学习并了解化学的历史以及和化学相通的学科,在科学上没有第一,你们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可以成为自己的偶像。”

这位头发花白的诺奖大师,面对学生,笑容慈祥,与他们一起沉浸在悠扬的歌声里:

好多年以后,

当我老了,头发掉光,

你是否会送我,

美酒一瓶,生日卡片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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